杨君留海是上海乃至全国工艺美术界里的一个人物。

他以精于镌雕竹木石角牙等器而名于时。

说他是一个人物,并非妄许谬奖,佐证有自。

这十来年里,出现于南北乃至海外某些被鉴定为“明作工”、“乾隆工”而卖出好成绩的工艺雕件,其实是出自留海之手,正因为他未在作品上署名,故而时常产生上述的情况。

留海君不同凡响的本领,部分来自于他的天赋,而更多地来自于他的勤奋与执著。

这不仅体现在三十余年如一日的刻苦实践里,更可贵的是体现在对古来雕艺杰作扎实的研求中。

他独善其身,不谙“公关”,人谓“狂狷”,这似有所失;而不舍昼夜寒暑地浸淫于古贤绝品里,又是大有所得的。

正缘于此,他才能无论材质有别、题材有异,皆能游刃恢恢,心手相应,令古贤的技艺、气质复现于当今。

留海君是非常全面的多门类的雕刻家。

他的钮雕,大别于寿山圆雕,融入了古来立体与平面雕艺的优秀传统,融入了八面来风、变幻多姿、兼收并蓄的海派文化底蕴,古雅朴茂,神采飞扬,自成一家。

他精于石砚的制作,精妙处不让陈端友、汪复庆专美于前,且风格多样,或拙厚、或雅驯、或巧研、或简练。

相石而为,心驰刀聘,气象万千,也自成一家。

因此,我负责地断言,他是当今工艺美术界里不可多得的人物。

留海的雕艺,可以雄、精、新概括之。

一曰雄:意态雄、姿式雄,见张力,提精神,每有小中见大,解衣磅礴,物外生物之妙;二曰精:善在细微末节处见慧心,经得起咀嚼的精,更能提升出沉郁的雄,不至堕于粗陋和失于霸悍;三曰新:雄与精是他的追求,又何尝不是历来雕艺家的追求?

他好在通贯古法,却决不恋古、泥古,而是坚持古为今用,与时俱进,时时凸现出强烈的艺术个性和民族的时代特性。

此也正可谓是留海之为留海处。

杨留海的雕艺从文化的深层面考察,更值得称道的是刀刃外的功夫和石背后的学识。

古贤有云:“腹有诗书气自华。

”每有创作,他总能全神贯注,物我两忘,一颗虔诚的艺心与石璞相视、相叩,读其形、读其质、读其色,结合自身对古文化艺术修养的积累,殚思竭虑,多向琢磨,九朽一罢,从而成块垒,生方案,方始奏刀。

故其所作,“十月怀胎,一朝分娩”,往往成其佳构。

拙以为工艺美术,“工”者,功力、技巧、手段之谓;“艺”者,文化、意境、观念之谓。

“工”而乏“艺”必匠气十足,“艺”而不“工”则不免蒙人。